课堂文化转型呼唤教师的解放

作者: 来源: 发布时间:2009年11月05日
 

高中课堂学习方式的转型研究”课题组

目前,新课程的推行和实施工作方兴未艾,正以如火如荼之势在全国范围内展开。“探究—建构”型课堂文化的转型研究要取得预期效果,有赖于教师整体素质的全面提高,这样,教师的专业成长问题便提上了议事日程。在“语文误尽天下苍生”的争论过后,语文教师的专业成长尤其引人瞩目。其实,语文教师作为一个在生理、心理、社会文化等不同层次上要求获得和谐的、立体的、全面的个性发展的鲜活的生命个体,其专业成长依赖于一个由家庭、学校、社会等多种因素多用度多层面有机互动而组成的生态系统的支持。新课程改革要求广大语文教师在其所属的生态系统中获得自由的、充分的、和谐的、持续的专业发展,但是,这种有利于新课程背景下语文教师专业成长的生态系统有没有建立起来呢?本文试图从教育病态学的角度通过以下几个方面对此作些粗浅分析。

一、高考运行机制的客观存在

随着社会经济的飞速发展,竞争已经成为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而有竞争就必然有考试,高考运行机制正随着教育事业及社会各项事业的健康发展而日趋完善。由于体现了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它已经成为我们这个社会不可或缺的有机组成部分。高考也是迄今为止唯一通行全球的、为大多数人所认可的选才方式,并且也是衡量社会文明程度的标志。现行高考竞争机制究竟在何种时空范围内继续存在,目前还很难预料。

在我国,教育已经成为一种产业,成为经济振兴的催化剂,成为商贸流通的链条。社会各界对高考的密切关注使得高考竞争愈演愈烈。从教育教学的角度来说,高考仍将是我国大面积、全方位选拔人才的有效手段,高考成绩必然是普通教育教学评估的重要依据,按高考升学率及考生考分排列学校、班级和教师的名次这一现象仍客观存在,高考竞争所引发的负面效应亦在所难免。

由于劳动人事制度、社会发展水平及其特点、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需求以及传统教育观念对学校教育的客观影响,高考已经成为指引教育教学发展主向的一根无形的指挥棒。谁都知道,现行高考制度不改变,新课程改革就难以取得实效,而体现新课程理念的具有指挥棒作用的新高考方案还在动态发展中,一线教师处于极度的茫然和孤独之中。语文学科《高考考纲》和《课程标准》同时并存的现状使得一线语文教师在无所适从的尴尬境地中欲罢不能。

语文学科强调材料积累、语感养成、情感体验和思维发展,但其知识技能不像理科那样具有严密的科学体系,语文课程的基本结构还在建设过程中,语文学科松软的主体性和灵活的边缘性容易使工具性与人文性对立起来,也容易使自主学习和合作学习对立起来,其探究性显然不如理科,这给教育教学实际操作带来困难,也使得广大语文教师在教育科研过程中难以确定专业方向。语文学科自身的特点让一线教师只重综合性、模糊性,从而在背离科学性的轨道上越滑越远,最终把考纲当成了高中语文教学的全部。

二、教育教学管理机制的日趋封闭

众所周知,教师的教育教学行为依赖教育科研,教育科研能够促进教师快速成长。不可否认,教师从事教育科研活动需要充足的教育前沿信息资料来激发灵感,开拓思路,需要充足的时间来整合信息,反思探究。然而,现行教育教学管理机制还难以满足这些要求。高考是学校的生命线,是学校生存和发展的唯一动力,而高考成绩的获得已和教育教学的严密而规范的管理紧密联系在一起。由于实行严格的全日制封闭式管理,教师自由支配的时空已没有任何余地,早自习、晚自修、午间时间、双休日甚至包括寒暑假都被安排成课时,按照一定的比例分配给相关教师,教师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到班辅导,从而获得相应的课时津贴。这种严密而规范的管理,只会使教师的自我学习、自我提高名存实亡。

    眼下,文化教育发达地区已经形成自己完备的教育教学管理模式,从校长、主任、年级组长、备课组长直至班主任,皆以高考为目标实行层层连环管理,严格执行集体备课制,要求语文作业理科化,按照有关标准进行定期检查。语文教师的每一步改革创新都将受到严峻的挑战。探究型专业素质要求教师主体从学科领域或现实生活中选择或确定一个主题,通过自主独立地发现问题,搜集材料,分析论证,最终解决问题。这种专业素质的形成必然要求各学校能够形成自己文化特色的校本课程,必然要求教师能够充分展示自己的学术专长和业务潜能,要求学校和教师在课程选择和组织方面具有充分的自主权,以适应教师自身的个性差异。但是,满负荷的工作量和统一的教育教学管理使得教师身心疲惫不堪,再加上婚姻、家庭、住房等压力,根本无暇顾及自身的科研活动,名义上的科研都已危机重重,更何谈实实在在的探究学习?许多科研课题从获得立项权限之日起便处于停滞状态,永无结题之日,教育科研名存实亡,实际上成为粘贴在各种以高考为基础和方向的考评面膜上的一块标签。

三、教育教学评价机制的机械陈旧

现行教育教学评价机制陈旧而机械,这几乎成为公论。评价机制的集权性、专制性、即时性和随意性制约着教师心理健康发展和专业水平空间的拓展。这种评价机制不大重视形成性评价,只以期末统考和高考分数为依据对教师进行终极性评价。评价过程不能突出整体综合性,一味强调“用数据说话”,出现了完全的量化和客观化,甚至出现了测试试题标准化、测验随意化的倾向。个别领导不知依据教育测量学和统计学的哪一个原理,甚至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同轨班级数理化均分相差十分以上是教学事故,而语文均分相差五分就是教学事故。同时,评价主体的全面性得不到强化,不能做到教师、学生、学校、社会和教育行政管理部门多角度参与,不能促进和引导教师的心理健康和专业成长。

这种以“分数”和“奖金”为关键词,以功利性和实用性为价值取向,以“末位淘汰”为操作方式,以牺牲教师人格和自尊为代价的评价机制把教师引向急功近利、投机取巧、唯我独尊,使得他们对学生实行高压政策,大搞题海战术,轻视教师群体合作,从而置新课程的科学理念和自身的专业发展于不顾,最终遏制了教育创新,阻断了教育风格的形成,把自己的发展空间圈定在“教育机器”这一狭窄的区域内。在这种评价机制的运行之下,教师的人际关系发展处于停滞不前或畸形变异的状态,教师的价值实现、思维创新、个性张扬、社会适应、专业提升等一切因素都成为空谈,长此以往,新课程的实施和推行必将受到严重影响。再加上顺应新课程理论和实践的具有导向作用的新高考模式尚未稳定下来,许多教师如迷途的羔羊,正处于消极观望阶段。这一切都使得不少专家学者所提出的适应新课程运行机制的形成性评价措施难以得到落实。

四、市场经济运行机制的直接影响

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社会生活领域出现了一些无序现象,社会价值多元化、体脑倒挂、知识贬值等现象促使人们过分崇尚现实,社会认知刻板倾向蔓延,从而同化了校园文化氛围,支配了教育工作者的心理环境,于是,重利重名轻教轻人的遵从心态应运而生。这严重打击了教师专业提升的积极性,削弱了其推行和实施新课程的动机,有兼于此,中学语文教育被严重“异化”的外显行为的出现也就不足为奇了。所以,不妨将中学语文教育“异化”现象看作一种文化综合症。面对以英语学科地位居高不下为标志的西方文化霸权主义的冲击和文化殖民主义的威胁,面对社会转型期“快餐文化”和“泡沫文化”的挑战,面对学生语文学习热情的丧失,面对积重难返的语文高考应试模式,广大一线语文教师正在无所适从的境地中艰难跋涉。

社会经济地位是指由社会经济关系所决定的个人的社会身份和地位。学校不可能完全独立于社会存在和社会意识之外。为了提高自己的社会经济地位,教师不可能完全遏制市场化观念对教育领域的侵袭,不可能完全摒弃市场化观念的支配,即:参与并通过自由竞争,追求利益最大化。于是,高考升学率和奖金便成为了教育工作者共同的奋斗目标,而专业提升后退为第二追求。

事实上,语文教育工作者对专业提升和素质发展的可控性是极其有限的。对于坚持应试教育追求分数和奖金,还是接受新课程理念推行和实施新课程的取舍,其态度将决定于个人喜好,而个人喜好又往往从属于群体中人际交往的需求。这无疑给推行和实施新课程所必须的专业素质的提升设置了障碍。

五、社会运行机制的根本制约

跟每一个普通人一样,教师也需要别人的关注,也都具有人际关系的需求,他们愿意与人交往,与他人建立和维持和谐关系,需要获得别人的支持、同情、热忱、喜爱、理解等等,需要人际沟通。为了能够顺畅地与他人传递信息、沟通思想、协调情感,教师主体必然会对影响人际沟通的因素加以控制,其中包括对自身业务素质、学术水平、科研成果和教育教学效果的控制。这个控制过程无疑会给教师自身带来一定的压力,这些压力具体化为教师的实际生活面貌,便化解为就业压力和生存压力。为了缓解和消除压力,他们往往会不断地调整自己的行为。

对于广大一线教师而言,他们的工作源动力就是提高高考升学率。在整个社会以及教育部门就业状况并不乐观的情况下,他们首先要面对的问题就是如何获得和保持一个难得的教师岗位;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如何使自己在教师群体中处于一个较好的发展状态,从而避免使自己成为“末位淘汰”制的牺牲品。而当一种与应试教育机制并不水乳交融的新课程粉墨登场,且由于教育行政手段的作用即将占据教育思维教育实践证的主体地位时,教师群体便置身于一种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在那种令人感动的“引进一个,就要成才一个”的用人理念永远成为历史的时候,在“末位淘汰”的残酷现实面前,教师甚至面临生死抉择。

广大中小学校,尤其是农村地区的初级中学和普通高级中学,教师生存艰难,处境堪忧。媒体中宣扬的都是新课程新理念,可实际操作的还是应试教育。上级检查部门来了便大搞“自主、合作、探究”,而当自己的领导走进了课堂,还是抓高考升学率。一线教师已经患了严重的“失语症”,他们不知道自己搞的是哪一门道,有时明明知道搞的是应试教育,可在总结时还要套上新课程的标签,真是做了婊子还要立贞节牌坊。在各种压力之下,一线教师已经谈不上什么人格和个性了。为了就业,为了生存,为了融入这人社会,他们最终还是把专业提升的愿望镌刻在了分数和升学率的背面。归根结蒂,一切皆由现行社会运行机制使然。

六、新课标形成机制的脱离实际

新课程从出台、宣传、推广直至付诸实施等一系列过程在高层媒体领域可谓轰轰烈烈,至今仍有意犹未尽之感,但广大一线语文教师却都持这样的同感:新课标的理想境界将一线教师甩得老远。

尽管新课程目标之宏伟,构想之大胆,设计之新奇,可谓史无前例,尽管新课程本身只是一种发展性标准,它不可能完全迁就现实,尽管任何一项科学研究其作用的发挥具有迟效性,它的效用在开发之初难以显现出来,但是,和“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王熙凤出场颇具戏剧性相似的新课程的出台能否一下子唤醒应试教育机制的运行所造就的“铁屋子”里“沉睡的人们”,广大一线教育工作者难以持肯定态度。不用说从西方移植过来的知识能力、过程方法和情感态度这“三维标准”,就说“自主、合作和探究”的学习方式,很显然,“自主、合作、探究”学习方式的完美实施必须有较好的办学条件支持和生源质量支持。新课程下“自主、合作、探究”学习方式必然要求打破年级、班级的固定界限,实行课程选修制,某些专家甚至建议高中学生可以跨校选择课程,直至与大学接轨,这在目前恐怕是天方夜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主、合作、探究”学习方式更适合于自我意识相对较弱的小学生和自控能力较强的大学生。新课程的推行和实施并不排斥学生基础知识和基本技能的发展,高中教育仍属于基础教育阶段,它和以定向性、专业性、系统性为特征的高等教育的发展趋势毕竟不同,与科研人员的科学研究更是相差甚远,“自主、合作、探究”学习理念必须考虑其现实意义。

目前,全国各级各类学校正处于生源高峰期,生源足,生源素质参差不齐。对照班级授课制的要求,每校每年级每班人数己远远超出科学数据所规定的要求,而教育主管部门对班级设置有明确的数额限制。每增加一个班,整个学校的人力、物力、财力就要作相应调整,否则便会引起极大的混乱,确实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步。在一所几百人甚至上千人的普通高级中学,在一个超过六十人的庞大集体中实施“自主、合作、探究”学习,其管理难度可想而知。校本课程的开发以及课程选修制度的实行谈何容易!而这一点难以保证,“自主、合作、探究”学习必将流于形式。

是否可以这样认为,新课程的开发者和有关教育部门的决策者还认识不到课程的设计与实践是一个互动的过程,急于求成,急功近利,用固定的模式和操作规程约束新课程的实施者,即广大一线教师,其结果只能是无功而返。其实,任何一种课程的设计和开发都不是一次完成的,任何一种教育科研都不可能一蹴而就,而是要经过评估、反馈,由理论到实践的多次反复,不断摸索探究,不断发现问题,不断调整修订,一个日臻完善的新课程体系才能形成。如果仅仅经过了几轮所谓的大型科研活动就做好了充分准备,从而在很大范围之内一下子全面铺开,这让一线教师如何从心理上、思想观念上、学术水平上、专业技能上全方位适应?

七、师资培训机制的畸形发展

教师专业培训可从职前和职后两个角度来考察,职前专业培训是指师范院校的专业学习。而高校培训机构课程设计很难与时俱进,往往脱离教师的专业实践,教师从培训机构获得的理论知识常常与中小学教学实际脱钩,造成教育资源的极大浪费,高校教育改革远远滞后于基础教育改革,已严重制约新课程的进程,从而影响教师的专业成长。

职后培训往往存在许多形式主义弊端,如培训过程缺乏科学调控和严格管理,考试和检测走过场,考勤制度不够完善,等等。部分教师把外出培训看作释放身心能量的绝好机会,不少来自偏远社区的教师每次培训都会掀起集体采购风。培训过程中的主讲专家学者和新课程标准的开发者大都缺乏中学教育教学实践,主讲方式以灌输为主,独角戏从头唱到尾,缺少主客互动,不能激起广大一线教师,也就是新课程的实践者的心灵共鸣,从而丧失了培训过程的实效性和针对性,不利于问题的解决,不利于教师专业素质的提升。所讲内容过于理论化,不能顾及一线教师工作岗位的特殊需要,不能与真实的教学情境相溶合,理论来源西方化,理论名词概念化,学术概念满天飞,不能面向符合中国国情的一线教改实践,不能与一线教师“自主、合作、探究”,架空了本应属于一线教师的人文关怀。这种既耗精力又浪费时间和金钱的新课程培训很难获得广大一线教师的心理认同。

由于高考竞争相当残酷,不少学校领导认为,从事基础教育的一线教师只要能教好书,高考升学率是第一,这是他们的最高职责,而教育科研和专业成长是次要的。经验丰富、勤恳耐劳的教师就是优秀教师。基于这样的思想认识,他们顺理成章地变相剥夺了教师进修的机会,任意削减培训人数,压缩培训天数,比如教育内部的研究生进修,许多学校并不征寻广大教师的意见,而把进修名额留给了并不从事一线教学工作的领导者,从而把那些热心于新课程理念和专业进修的青年教师拒之于专业提升的大门之外,以让所谓的有生力量奋斗在高考第一线。全员培训成为空谈且不说,部分接受过培训的教师回校后也不能以点带面,以呈遍地开花之势。

囿于高考指挥棒的制约,新课程培训对象暂时仅局限于普通教师,还未重点向学校领导者和教育决策者倾斜,这使得教育经费难以完全投入到教师专业成长的环境中来。教师的课程资源意识还很淡薄,他们常常忽略了自己可以是课程资源开发的主体,再加上在应试教育机制下超负荷运转的教师群体这部机器精力有限,新课程实施和教师专业发展所必需的材料、设备、设施、环境和场地难以纳入科学规划的范畴,校本培训和校本进修常常落不到实处。

综合以上分析,在当前教育教学发展形势下,有利于新课程背景下语文教师专业成长的生态系统还远远没有建立起来,笔者谨以此文呼吁全社会多给语文教师的专业成长提供生态关怀,同时提请广大一线语文教师正视现实,矢志磨砺,勤于反思,调适自我,不断创新,为“探究—建构”型课堂文化转型这一伟大而艰巨的立体工程的早日建立付出应尽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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